让产业转移园不再孤单
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吴伟洪 毕一民 摄
在产业转移园区，道路边井盖敞开、长满野草。
在产业转移园区中有很多孤零零的厂房架立在这里。
广东省委、省政府最新出台的《关于进一步促进粤东西北地区振兴发展的决定》就完善产业园区配套服务功能提出明确要求，指出园区开发要与新型城镇化相衔接，促进产业向园区集中、园区向城市集中，实现产城融合。
南方日报记者实地走访韶关始兴县，以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为切入点，并深入采访省内多家工业园区主要负责人，探寻省内产业园区配套服务功能建设和发展现状。与此同时，试图探讨在新型城镇化大潮下，产业园区和城镇化应如何相互促进；在产城融合过程中，产业园区究竟该走出何种发展路径。
●南方报业联合采访团 南方日报记者 唐柳雯 实习生 张悦 发自韶关始兴
汽车驶出始兴县城，沿省道343线向东，一路只见农田和村庄，零星的几家商铺显得门庭冷落。经过大约5分钟车程，南方日报记者来到了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正门。一位当地人告诉记者，园区给人一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
离正门不远处，有5幢红色小楼，每座一楼有7个商铺位，它们中大多卷闸门紧闭，只有3家小卖部开张营业。
一家名为“明智自选”的小卖部老板坐在门前的遮阳伞下，寥寥无几的客源让他颇为无奈。这家小卖部的面积在20平方米左右，所售商品与别处并无二致，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一年前，在深圳打工的他返回家乡始兴，在产业园内做起了小生意。
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是广东第一个产业转移工业园。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板对这个“来头”或许不甚了解，但他坦言，选择在园区内开小卖部正是看准了它将带来的潜在人气。不过，现实中的不尽人意让他备受打击，甚至感到后悔：“现在我感觉，开店开错了地方。”
前述老板告诉记者，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气，而园区内欠缺的恰恰也是人气。从2005年成立至今，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在发展中历经不少曲折；直到8月15日，南方日报记者走访园区时发现，园区内当日正在开工生产的企业仅为6家。
离“明智自选”不远处是另一家小卖部。其主人饶女士也向记者吐起了苦水：“园区里的生意不好做。”饶女士3岁的小儿子在店里玩耍。饶女士告诉记者，由于园区附近没有幼儿园，孩子只能去6公里以外的县城上幼儿园，平时依靠校车接送。
“从顿岗镇到县城，这中间没有一个幼儿园。”饶女士说，这里要是办个幼儿园，绝对行。饶女士对园区内开办幼儿园的前景十分看好，她说，无论是园区内的工人还是附近的村民，对幼儿园的需求都十分迫切。“我看，最少能收200人。”
从园区正门出发，向右6公里是始兴县城，向左5公里则是顿岗镇。这一城一镇扮演园区公共服务提供者的角色。凑巧的是，记者在顿岗镇用餐时，在餐厅偶遇专程从园区骑摩托车来镇上“打牙祭”的园区工人。他们告诉记者，在园区内只能在饭堂吃，尽管顿岗小镇上餐厅也不多，但还是希望偶尔换个口味。
事实上，无论是餐厅还是幼儿园，都早已被纳入该园区规划方案。记者来到始兴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局长、始兴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李士杰的办公室，他正和经信局的其他同事研究扩园事宜，“计划扩大8500亩。”在李士杰看来，园区的扩容是实现产城融合的抓手之一。他为记者翻开一大本沉甸甸的《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园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这份《规划》是2005年建园之初制定的。
记者翻阅《规划》，发现早在2005年，园区的规划者就已明确提出，园区内公共配套设施包括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文娱体育设施、商业设施等10个门类。而在“教育设施”这一项明细中，则规划了2个托幼、2个小学和1个中学项目。按照《规划》，这些配套服务设施将集中建设在管委会大楼旁100亩的空地上。
目前，这片区域已有的建筑是4栋已经封顶的商品房小楼，以及在建农贸市场等。记者走进该楼盘售楼处，发现除有几名售楼人员办公外，楼内空空如也。售楼人员告诉记者，该楼盘目标客户为园区内企业高管。
不过，园区内高管对这样的商品房似乎提不起兴趣。“不会在这里买房。”身为江西赣州人，广东始兴县华洲木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林卫东告诉记者，自己既不会在园区内买房，也不会在始兴县城买房。问及原因，林卫东表示，因为工厂24小时开工，“有什么事情要临时赶回来，而县城离园区有6公里，不方便。”记者了解到，除本地员工外，该厂的外来员工几乎全部住在厂区内的宿舍中，一日三餐也能在厂区食堂解决。
“吃、住、玩等等全都要配套，才能让人留下来。”记者采访间，不时听到管委会领导班子成员提及这句话。但当被问及实现规划蓝图的时间表时，始兴工业园区管委会一位副主任表示：“其实，始兴园虽然是第一个产业转移园，但线年。说实话，现在投产的企业不多，工人也不多，对配套公共服务的需求还不够。”
这位副主任的话得到了企业管理层的印证。园区内企业华洲木业生产部经理刘文锋告诉记者，基层员工生活压力大，“要养家、养小孩，不太可能顾及到娱乐休闲这一块。”对于自己今后的生活，刘文锋表示，目前已在江西抚州买房，并且希望自己的小孩能留在城市里。“有些东西，明明可以在楼下小卖部买到，有人偏要去县城买。为什么？因为去县城还能干点别的。”刘文锋的话道出了产城融合的必要性，他直言不讳：“这个园区里的饭馆为什么开不起来，为什么留不住人？因为没有让人留下来的理由。”
黄向忠是刘文锋手下的员工。曾经在深圳、东莞和惠州等多地打工的他来自赣州全南县，距离始兴县只有70多公里路程。与很多外来工一样，黄向忠把老婆孩子留在了老家。“如果把小孩接来读书，每天还要接送，太麻烦了。”他告诉记者，选择在始兴工作，正是由于它离老家近，不过他从未想过要把家人接到始兴来。“偶尔去县城逛逛，平时休息时一般在宿舍上上网什么的。”生性内向的黄向忠告诉记者，自己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不高，“只要工资合适就行了。”
上述“只有工作，没有生活”的发展模式正逐渐成为省内不少园区管理人员的隐忧。记者采访发现，一些园区负责人看到了配套服务这块“短板”，正试图采取积极措施将其补上。
“曾有工人来反映过设施不健全的问题，他们的要求都非常迫切。”廉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吕雪告诉记者，一些从珠三角来到廉江工作的企业高管，要求园区能以出租或售卖的方式，为他们提供套房和夫妻房。此外，园区内员工还向管委会反映，希望园区内能配套学校、医院、超市、公园、酒店等设施。
无独有偶，佛山(云浮)产业转移工业园管委会主任列海坚也遇到了类似问题。“有一些日资企业的管理层每天来园区上班，下班以后回到1小时车程以外的地方住。”园区内没有高档酒店，一些需要洽谈业务的外资企业竟“无处可去”，“使得他们的对外交流很不方便。”同时，园区里的工人则向管委会反映了公共交通配套不完善等问题，“员工们说开往市区的班车时间间隔太长，偶尔才有一班。”
配套服务跟不上，园区负责人最担心的是人才流失问题。“一些珠三角的干部不愿意留在这里，即使在这的工资是在珠三角的两倍，他们还是不愿意来，因为生活条件太差。就算工资高，他们也没地方花钱，就算在廉城，也没有比较高级的地方让他们消费。”吕雪如是说。
要想把园区内的人才留住，就一定要为员工提供较好的生活条件。正如吕雪所说，“如果配套设施起不来，工人就会跑了。”同时，也有园区负责人反映，园区留人难，要把高级管理人才留住则是难上加难。这种结构性的人才缺失也发生在佛山(云浮)产业转移工业园。列海坚告诉记者，园区内外企对高级技工的需求颇大，但技工对待遇的要求也较高。”技工觉得园区不像城市，像边远地区，他们不愿意来。”
在茂名市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谭国锋看来，在推进产城融合的过程中，资金和土地问题成为绕不开的话题。他告诉记者，就土地而言，园区不仅需要工业用地，还需配套服务设施的用地规模和用地指标。“我认为，政府除了资金支持外，还要在政策上进行引导。”他以银行征信服务为例，提出大胆设想，希望省财政能为其提供担保“背书”，“这样银行给我们贷款才更有信心。”
列海坚表示，如今，在佛山(云浮)产业转移工业园建设配套服务设施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融资难。他告诉记者，希望在贷款方面能得到政策性银行支持，如国家开发银行的支持。“另外，我们也会加快资金的流动，通过将商业用地出让等方法来融资。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会将部分基础设施的经营权出让，使其市场化。”
原本城镇化水平不高的粤东西北地市，在新型城镇化发展的大潮下，已经开始思索产城融合的迫切性。对于粤东西北地区而言，承接珠三角产业和劳动力转移并非难事；如何让产业和劳动力留下来，才是园区和行政区域管理者应该思考的课题。
省政府参事、省委党校教授陈鸿宇表示，在珠三角经济发展的历程中，产、镇、村三者往往交织在一起，造成部分地区出现生活区与工业区混杂一处，污染严重、交通混乱等情况；而之后出现的“产园融合”模式，虽然为园区中增加了少量服务设施，但除去员工宿舍外，教育、医疗等基本公共服务基本未被触及，为社会治理增加了难度。
当然，推进产城融合，责任不在园区一家。要实现产业向园区集中、园区向城市集中，则必须将产业园区建设规划纳入各地城市规划。以始兴为例，今年3月25日，为加快县域内5个工业园区开发建设，始兴县委专门印发了《关于加快工业园区建设的若干意见》（以下称《意见》）。记者注意到，该《意见》在第14点对增强园区城市功能有所提及。按照《意见》，始兴将按照打造“特色工业聚集区和城市新区”的思路，将商住、医疗、卫生、体育、文化等社会事业建设项目，纳入园区规划建设，提高园区的综合承载能力。
目前的情况是，发展较为成熟的园区对于配套服务的需求大于尚处在摸索阶段的园区，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的需求大于普通员工。正如上文中刘文锋所说，真正决定园区内配套服务需求的，是园区的兴旺程度与进驻企业和员工多寡。园区兴，则社会资源会自发向其集中，并在其所规划的配套服务区域内修建商住、医疗、卫生等项目。
陈鸿宇表示，当下，实现产、园、城三者融合，必须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他指出，完善产业园区的配套服务功能，实现既有产业集聚又有人口集聚，服务业同步跟进的局面，实际是既实现了工业化，又实现了城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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